温暖的村落

我们是在一个晴朗的午后走进那个村庄的。

村庄的名字朴实、单纯——后岸村，三个字里隐约透出来自甜乡的愁绪和亲情。除了渔民，永远没有人能体会到外表波澜不惊、壮阔美丽的大海同时带有的凶神恶煞、反复无常的一面。靠海吃海的男人们，每次扬帆远行都会朝着岸边美丽如花的妻儿们久久注视，谁都不能保证，自己能活着回来，也许这次送别就是最后的面对面。于是，低低的岸沿，就成了海边人家缭绕着不舍的亲情的一方热土。

后岸村，生命得以喘息和调理，渔船得以避风和修养的地方。疲惫的渔民们，载着满舱海的生命缓缓靠岸，映入他们眼帘的会是什么？岸上连绵的苍绿的渔网？姑娘们带着启盼和忧愁的吟唱？老太太深深的皱纹里的那些坚忍与倔强？还是山坳里隐约闪烁着亲情的灯火？没有人知道，男人们都已经不在，有一些在后来的出海中一去不复返，有一些不甘海岛的寂寞与孤单携着妻儿远走他乡，剩下的逃不脱根的束缚的，渐渐老去，埋入泥土。

走进这个海边山岙，迎接我们的是一个空寂的、静谧的原始村落。卵石铺成的小径已经沉默了很多年，在上面踩过脚印的人们都已奔走他乡，只剩下干涸的圈圈点点的纹路，深深浅浅地留在整齐而古老的卵石上，诉说着岁月深处的沧桑和甜蜜。

老人们说村里有一句古话，“飞得出去的是凤凰，飞不出去的是乌鸦！”那些得以整整衣领走出村庄进入外部世界的男人们，那些最终潇洒地甩甩发辫离开故土的女人们，无论生活境况好坏、事业发展如何，都在留守村落的老人嘴里、心里成为永难磨灭的英雄人物，他们的故事也就无一例外地成为传奇。老人关照孩子好好念书，长大了要走出去，去大陆，去国外，走得越远越有出息。于是，孩子们睁着好奇的眼睛，望着海的那边，稚嫩的目光里闪烁着无限的向往和憧憬。

离开海的束缚，到对岸那片绵长宽阔的大陆上去，那是真正可以坐车去上海去北京的陆地。带着这样的潜意识的孩子，就默默地咬牙努力，把去到对岸作为此生奋斗的一个起点。考上县城的中学，考上省城的重点，毕业了去繁华的大城市工作甚至继续留洋深造，命运早就在祖辈们浸透着坎坷沧桑的教诲和嘱托里形成了一条轨迹，村子里诞生的新生命就努力而倔强地沿着它朝前走。于是，生命在越来越高的境界里领悟到世界的美丽和繁华，于是海的根系渐渐地被世俗的喧嚣和华丽所抹杀。海边人家，渐渐人走屋空。

走在空寂的村子里，赞叹于渔人们留下的祖宅中做工精巧的门窗、屋檐；穿行在海上人家沿山而建的院落里，陶醉于树叶间那亘古不变的婉转鸟鸣。浮现脑海中的是渔家儿女的勤劳与智慧，环绕在我们四周的是海上人家透过木栅栏、竹板门飘溢出来的浓浓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