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节回六横岛老家,一上码头,一条笔直、宽敞的等级公路就展现在我眼前,不几分钟,“的哥”就把我送到了村里。一到村口,横亘在我前面的也是一条崭新、铮亮的水泥路。见到这条村路,我不禁回忆起发生在这条乡村路里的旧闻新事。
小时候,我们村前有条河,沿河有条由东向西的小路。这条路宽不盈丈,长不过里,是条坑凹不平、蜿蜓曲折的土路,是条地地道道的乡间小路,“地无三尺平,雨天两脚泥,晴天一身灰”是这条小路的真实写照。我不知道这条路是什么时候形成的,只记得打我从孩提时代起,这条路已经存在了。从路这头到那头长约500米,从路那头到这头也是约500米,在我离开家乡前,我用双脚不知丈量了多少遍。上学读书要走这条路,打猪草、放牛羊也要走这条路,走亲戚、赶集市还是要走这条路……总之,这是我们村通向外界的唯一的路。就是这条路,见证了我们村由贫穷而富裕的历史变迁,记录了我们村乡亲们由愚昧而文明的时代变化。
这条路记录了我们村多少辛酸,张老伯就命殒此路。上世纪60年代末,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张老伯临睡之前,习惯性地去猪圈里查看一下自家养的小猪,当他发现猪不在猪圈里时,心急如焚。要知道那可是个“鸡屁股是银行”的年代,村里大多数人家的油、盐、酱、醋和针头线脑的钱都是从鸡屁股里抠来的,这头半大不小的猪可谓是张老伯一家的大银行了,丢了这头猪,就是丢了张老伯一家的全部希望啊。他立即披上蓑衣,戴上竹笠,提着“玻方灯”(以前农村用的一种形似马灯或桅灯,四面镶嵌玻璃,中间放一盏煤油灯的夜间照明工具),迎着瓢泼的大雨,一头扎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他深一脚浅一脚、一溜一滑地沿着河边的这条小路寻找丢失的小猪,结果是猪没找到,张老伯却不慎滑倒在这条泥泞不堪的小路而跌入河中淹死了。第二天,乡亲们才循着张老伯滑倒的痕迹从河里打捞上了尸体,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被这条村前小路吞噬了,这条路竟成了张老伯的黄泉路。
这条路刻录了我们村多少屈辱,王大婶就受辱此路。上世纪70年代初期,“农业学大寨”运动如火如荼,我们村(当时称大队)作为学大寨的先进典型,县里给村里配发了一台“东方红”拖拉机,显然,这条路就不太适应拖拉机行驶了。在村支书的带领下,乡亲们平整了路面,铺上了碎石,成了一条简易公路。国家下拔的农用物资源源不断地从外面经过这条路运进来,村里的农产品也源源不断地经过这条路上交给国家。载进来的是希望,运出去的是渴望,但无论怎么运载,乡亲们的生活不见有多少改善,一直停留在温饱线上。全家一年的收入管不了几张嘴,甭说其它奢望了,极个别人口多的人家到年底分红时甚至还要倒挂,王大婶的家就是这极个别的家庭之一。为了使全家人的肚子填得更饱,王大婶趁着天黑,悄悄地到海涂上捡了点贝壳之类的水产品,第二天叫她的小儿子偷偷上集市去卖,结果被人检举揭发。那可是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在“一大二公”思想影响下,王大婶的这种走资本主义道路的行为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她立即就被挂上“投机倒把分子”的黑牌,沿着这条路来回游街示众,挨批受斗,备受凌辱,这条路就成了王大婶的屈辱路。
这条路描绘了我们村多少殷实,李大哥就致富此路。上世纪70年代末,历史翻开了崭新的一页。随着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的胜利召开,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祖国大地,吹进了我们村的角角落落,吹散了笼罩在乡亲们心头上的层层疑云。“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思想遍地开花,深入人心。靠着党的好政策,乡亲们不再犹豫与困惑,不只在一亩三分田中守望,告别了脸朝黑土背朝天的生产生活方式,纷纷从土地的桎梏和束缚中挣脱出来,做起了“海”字文章,搞起了海涂养殖、近海捕捞和水产品加工等其它行业,长期赖以生存的农业倒成了一种副业。随着与外面的交流逐渐增多,这条路已不能满足乡亲们生产生活的需要。“要想富,先修路”。乡亲们共同集资,拓宽了路面,铺上了石条,把这条路改造成了一条实实在在的硬化路。李大哥算是村里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他凭着智慧与魄力,筹款购置了一台手扶拖拉机搞起了乡村运输,不几年,口袋渐渐地鼓起来了,生活如芝麻开花——节节高,一天更比一天好,盖起了漂亮的小楼,娶回了俊俏的媳妇。李大哥就是由这条路逐步走上了殷实的小康生活,这条路成了李大哥的致富路。
这条路挥就了我们村多少憧憬,乡亲们的希望就从此路向外延伸。改革开放以来,党的更多的惠农政策不断地循着这条路走进了乡亲们的实际生活。这条路似一支神来之笔,把希望的内容书写得更新、更实。农家的孩子背着书包沿着这条路出去了,走进了京城,走向了世界,脑袋与口袋一样富裕起来;早年沿着这条路出外闯荡的农家子弟,实现了由农民到企业家的蜕变后,如今开着私家车沿着这条路回来了;长期蜗居在家里、足不出村的老头子、老太太沿着这条路到外面观光旅游,见世面、长见识;文明之风沿着这条路吹进了村里,取代了旧规陋习。各种农副产品沿着这条路运出去了,幸福美好的生活沿着这条路涌进来了……跨入新世纪,党和政府更加关注“三农”问题,提出了“工业反哺农业、城市支持农村”的战略决策,农村的发展从此驶入了快车道。2004年初,舟山市委、市政府在全市渔农村实施了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暖人心、促发展”工程,给农村带来了更多的实惠。政府拔出专款按标准化要求修建了我们村的这条村路,还在路的两旁安上路灯,栽种了花木,达到了农村道路“硬化、绿化、亮化和美化”的要求。同时,村里60岁以上的农民还享受了舟山市委、市政府下发的“以奖代保”的养老金。“泥腿子”吃上了“皇粮”,过上了城里人的生活,这是乡亲们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毋用置疑,随着这条村路不断地向外延伸,乡亲们太多的梦想与憧憬都将成为现实。
这条平坦、笔直、崭新的水泥路,这条浇铸着党和政府关怀的乡村路,不再是辛酸路、屈辱路、无奈路,而是一条致富路、幸福路、希望路,是一条通往灿烂明天的康壮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