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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元诗词中的舟山名人应(亻繇)

来源: 作者: 时间:2008-07-24 点击:
应(亻繇)是南宋舟山一大名人。他是《宋史》中有传的几个舟山人之一。他考上进士,官至参知政事(相当于副宰相);他创建翁洲书院,劝学兴教,造福乡里。与他同时代的文人所写与他有关诗词,应是帮助我们了解其人其事的珍贵史料。

                    祝寿诗词披露信息

  第一首诗词题为《沁园春·寿应葺芷参政》:

  “运在东南,温厚气钟,吾葺芷翁。羡檠窗学问,迂斋正印,玉堂词翰,攻媿流风。制胜枢庭,参谋政府,一片平心扶大中。黄扉近,却翻然东顾,归宴方蓬。

  潘舆日奉从容。全胜口貂蝉趋汉宫。如名山镇静,出云相望,大川儿蓄,有水皆宗。吾道胚腪,诸贤命脉,阴受春风和气浓。宜多寿,与瑶图同庆,绿竹歌公。”

  此词作者陈著(1214-1297年),南宋文学家,今奉化溪口人。《舟山市志》收有他的一首诗歌《甬东晚望》。诗曰:“日落潮生水气昏,回头天际月如痕。数声寥落渔家笛,吹入蒹葭何处村”。他后来与文天祥同时考上进士,因与权奸作斗争被贬官。南宋灭亡后,他隐居四明山中去世,著有《本堂集》九十四卷。他是个道德学术兼优的人物。

  陈著此词应作于应(亻繇)退休到去世,即1250—1255年之间。1249年春,朝廷任命应(亻繇)为参知政事。第二年春,“应繇三乞归田里,与祠禄”。词中“黄扉近,却翻然东顾”一句说的就是这件事。“黄扉”:指宰相官署。应(亻繇)差一步就可以当宰相了,却主动辞官回家。这说明他是提前要求退休。1255年8月,应(亻繇)去世,宋理宗深表哀悼。

  宋代高官一般退休的年龄为70岁。“潘舆日奉从容”一句透露,应(亻繇)提出隐退的理由可能是希望能回家敬养二老。“潘舆”,晋代潘岳以母亲有病为理由辞官不做,作《闲居赋》,有“太夫人乃御版舆,升轻轩,远览王畿,近周家园”之语。后人便以“潘舆”一词作为敬养老人的典故。

  应(亻繇)自号葺芷( ),“葺芷”出自屈原《楚辞》,意思是以芷草(一种香草)盖屋,体现的是为人高洁处世的一种追求。陈著很亲切地称应(亻繇)“吾葺芷翁”,十分尊重这位长辈人品。此词透露,应(亻繇)性格和善,向他求教的学子来自四面八方,都有如沐春风之感。

  应(亻繇)这20多年仕途是比较顺利的,不是因为得罪皇帝被迫早早退休。陈著称应(亻繇),“制胜枢庭,参谋政府,一片平心扶大中”。这与《宋史》对应的评价是一致的。笔者因此推测,此词似写于应(亻繇)退休以后迎来70大寿之时。

  这样看来,应(亻繇)生于宋孝宗淳熙年间(1174—1189年)。他与另一位舟山名人余天锡(1180—1241年)年龄相仿,他们在嘉定十六年(1223年)一道中进士时年纪都已四十开外。

          师从浙东儒家名家

  《宋史》称应(亻繇)“刻志于学。试南省第一,遂举进士”。

  南省第一,是指省试第一。宋代考进士先由各地举行解试,再由礼部进行省试,最后经皇帝殿试。解试第一为解元,省试第一为省元,殿试第一才称状元。连中三元(解元、省元、状元),那是天下轰动的大事。1202年,宋宁宗因父皇三年之丧未满,宣布不亲试,命省元——鄞县人傅行简为进士第一名,鄞县人惊喜不已。应(亻繇)虽未能圆状元梦,但省试第一,也为家乡父老露了脸。

  海岛学子应(亻繇)文章学问居然如此出众,谁是他的老师?此词告诉我们,应(亻繇)成才得到过浙东著名儒家学者帮助,也成为后者的传人。所谓应(亻繇)文章学问有“迂斋正印,攻媿流风”,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南宋绍熙四年(1193年),应(亻繇)的叔叔应傃荣登舟山历史上第一个进士,开创了舟山向学之风。应傃大约在1205年间辞官归里。在县令葛洪的支持下,他办起定海城里最早的书馆,使从学者多有成就。应(亻繇)应在叔叔办的书馆里学习过。但继续深造,还需要名师指点。应(亻繇)看来有这一过程。

  “迂斋”,是指楼昉;“攻媿”,即楼钥。他们都是南宋四明(今宁波)楼氏家族中的著名学者,深受一代理学大师朱熹的影响,且都是文学大家。

  靖康南渡后,楼氏居四明文化之魁,楼氏进士之盛,冠于一代。其中宰相、大学士楼钥手校万卷书,自号“攻媿老人”。楼昉号“迂斋”,与应傃同一年考中进士。

  但楼昉、楼钥不可能到舟山书馆讲学。应(亻繇)应该专门到过宁波拜楼昉、楼钥为师,并得益匪浅。这在元《大德昌国州图志》有关应(亻繇)的记载中也有透露:“从迂斋楼公先生游,自是文名大振”。

  《宋史》记载,有一次,宋理宗请应(亻繇)推荐书籍,应(亻繇)向他介绍了程迥、张根的著作。程迥是南宋初期著名理学家。他的研究《周易》著作深受朱熹推崇。张根有《吴园周易解》一书,也是南宋初期儒家学者。这似乎透露:应(亻繇)的学术专长之一是研究《周易》。

  由此看来,南宋舟山学子与宁波儒家学者关系相当密切。当时舟山学子有着赴大陆游学之风。这对于提高海岛学子素质应十分的有用。

          与郑清之是师兄弟

  应(亻繇)师承楼昉、楼钥,这为我们破解他与担任过多年丞相郑清之的私人关系密切之秘提供了一把钥匙。

    郑清之(1175—1247年)是宋理宗时代的风云人物。宋宁宗去世前后,鄞人史弥远暗地策划,让在史家当家庭教师的舟山人余天锡找来一位宗室子弟养起来。宋宁宗一死,史弥远便把此人立为皇子,继承皇位。他就是宋理宗赵昀。

  郑清之是参与这一阴谋的另一位重要人物。《宋史》记载,史弥远将赵昀接到临安,私下要求老乡、当时任国子学录的郑清之好好教导赵昀。“事成之后,我现在的官位就是你的了。”郑清之答应了。宁宗弥留之际,史弥远将其他大臣拦在宫外,另外召郑清之入宫草诏扶立宋理宗。

  宋理宗在位40年,前10年是史弥远当家。史当然不会亏待郑清之。史弥远死后,宋理宗命清之为右丞相兼枢密使。以后,又前后两次拜相。这应与宋理宗对他心怀感激之情有关系。而应(亻繇)正是在郑清之为相期间当上高官。

  郑清之是应(亻繇)的好朋友。他在诗歌《和葺芷应直院送秋兰韵》一诗中说,“择交得素节,彼哉怀春诱。夫君全德馨,内美本吾有。姑置芝与椿,秋兰岁相寿”。

  应(亻繇)向郑清之送兰花并赋诗,郑清之另有《和葺芷雪韵》《东湖送藕与葺芷》《送新姜与葺芷》《糟蟚蚏送葺芷》等诗歌,可见两人不光是诗友,更有人情往来。

  应(亻繇)没有参与废立皇帝阴谋,他与郑清之也不是同乡,他们又是如何成为至交的呢?《宋史》称郑清之,“少从楼昉学,能文,楼钥亟加称赏”。原来,应(亻繇)与郑清之有相同的师承关系,他们在走上仕途之前就十分熟悉。事情也就比较容易理解了。

  应(亻繇)文章学问有“迂斋正印,攻媿流风”,也确实可以服众。从郑清之与应(亻繇)诗歌唱和内容来看,他不光认可应(亻繇)的人品,也佩服其学识。他在诗歌《山间录拙作求教葺芷俚语将命笑掷幸甚》中,特别请应(亻繇)解释古文字知识。

  封建社会,要想当大官,很需要有关系。宋理宗年代,舟山小地方出了两位副宰相。这里面有特殊原因。人们已经知道,余天锡能爬到参知政事位置,与他参与扶立宋理宗阴谋有关。应(亻繇)在某种程度上也间接得益于此事。这要归功于他与郑清之这层关系、四明楼氏家族的帮助。

          浙东文人仰慕的长者

  陈著词中称应(亻繇)回到家乡,“如名山镇静,出云相望”,成为浙东一带文人仰慕的德高望重长者。这应并不夸张。

  应(亻繇)乡居时,郑清之、余天锡已经去世。应(亻繇)拥有高官、名士的威望,在浙东是领袖一方的耆老,主导或推动地方事务。这样的身份,使他在乡里仍然能拥有一言九鼎的分量。翁洲书院的成功创办,又使他影响更大。

  两宋时期,教育事业要比前代发达。中央官学有太学、武学、宗学等。各州、县普遍设立公办学校,又出现了乡学、书院,可补官学之不足。

  舟山北宋建县以后,县令张懿文建学宫 ,以教授儒学。但以后100多年,舟山没有一人考中进士。这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海岛受客观条件制约,教育事业落后于其他地方。1189年,昌国县令王阮建造状元桥,这反映出当时父老某种渴望心理。这以后,舟山学子总体素质有了长足进步,其标志性事件就是应傃在1193年荣登进士。

  但在应(亻繇)回乡之前,舟山的私学看来影响不大。《大德昌国州图志》载,应(亻繇)之前的8位舟山进士,两人是被选入太学后考进的;另两人是赵氏皇室子弟,很有可能是在宗学成才;还有两位孙枝、孙起予父子,孙枝直接受教于朱熹所办书院,因此也是在大陆接受到优质教育;薛寘、应傃情况不详。

  此时,浙东一带成为儒学中心,私学兴盛。这让舟山学子大大受益。1205年前后,当时的昌国县令葛洪是学者吕祖谦的弟子,与四明楼氏家族有着密切关系。当时明州四大学者,史称浙东甬上四先生,其中杨简、袁燮二人都为昌国兴县学写过文章。袁燮,人称絜斋先生,主要弟子中就有后来成为进士的舟山人徐愿等。应(亻繇)看来也是得益于此。

  应(亻繇)回乡,创建翁洲书院。其时正是宋代书院教育的极盛时期。宋理宗把理学定为唯一的正统学说,极力推崇。理宗亲自为许多书院题写了院名。翁洲书院完全依照朱熹为白鹿洞书院制定的方针安排教学,加上应(亻繇)本人的威望,书院甚有名气。应(亻繇)之后50年里,舟山出了23位进士,应与舟山书院教育的兴盛有很大关系。

  宋代书院教育一大特点是,它培养人才重视伦理道德教育。书院培养的许多人才在非常时期所表现出的高尚气节令人动容。最典型的是文天祥。他留下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诗句,激励过中华民族无数志士仁人。

  书院与官学的根本区别是将教育活动与学术研究结合在一起。正如日本学者稻叶君山所云:官学是专为科举考试而设的、供人获取利禄的捷径,而非真正的学问研究所。真正的学问研究所在书院。求道问学,非书院不可。

  应(亻繇)以后,舟山出现一位著名儒家学者王文贯。他的弟子慈溪人黄震受王文贯《春秋学》的影响,创建东发学派。后者在浙东乃至整个中国学术史上都有重要地位。

  笔者认为,南宋中期以后,舟山成为浙东儒学中心一部分,从以往只接受外地优质教育,转变为书院文化输出地之一。应(亻繇)在这方面起到重要作用。

           兵后弦歌再传佳话

  “来汝沆,吾语汝。蓬莱乡,仙者寓,汝行岂为求仙故。宝陀山,佛者住,汝今岂为礼佛去。吾闻翁洲好学舍,兵后弦歌尚存鲁。巨鳌拄牢苍璧岛,长鲸截断红尘路。黄公高节懔犹在,茹侯英标俨如睹。芷翁器业国有传,逸少词章家有谱。扶桑日出长精神,沧溟际天豁襟宇”。

  这是题为《送儿沆赴昌国学录》诗歌的前半部分,作者是前面提到的为应(亻繇)写过祝寿诗词的诗人陈著。从诗歌提到的“兵后弦歌”一句来看,此诗写于南宋灭亡、元朝统一全国以后。作者是在送儿子陈沆到舟山求学之时所写。

  此诗告诉我们,宋元时期的舟山在国内有许多特色亮点。诗歌的另一历史价值在于,它反映出宋元之间舟山的教育事业状态。说明在南宋灭亡后特殊年代里,海岛舟山起到了保存浙东儒学文化的重要功能。

  应(亻繇)中进士那一年,成吉思汗带领蒙古军队出兵欧洲,大败突厥与俄罗斯联军,俄罗斯诸王公几乎全部被杀。其后,兵锋转向中原。应(亻繇)去世24年后,南宋终于灭亡。

  元朝统治者中断了科举取士制度,这使得众多的读书人伤心欲绝。同时,对四明史氏、楼氏等世家大族采取了抑制措施。四明地区不仅好的学舍不多了,而且数百年来形成的劝学兴教社会风尚一时低迷消沉。此时舟山人口激增,应是来了许多避难大陆民众。

  陈著写道,“吾闻翁洲好学舍,兵后弦歌尚存鲁”。“弦歌地”,学者讲学的地方。这里指舟山此时成了保存孔子儒家学术、传承讲学的一方宝地。舟山教育事业受到的打击相对要小,学子们仍在埋头苦读。因此,他鼓励儿子到翁洲学习。他热情讴歌“芷翁器业国有传”,再次对应(亻繇)(芷翁)退休回家后作出的贡献作了高度评价。

  元代元贞元年(1295年),应(亻繇)的侄子应翔孙扩建翁洲书院,阅读宋代理学周敦颐、程灏、朱熹等人著作、语录,重视学生修身养性,定期讲解经籍,作文吟诗。

  百年弦歌不辍,百年春华秋实。从应傃办学,到应(亻繇)创建翁洲书院,再到应翔孙扩建书院,应氏一族百年努力,兴学培养人材,实为舟山历史上一大佳话。

  明代文人陶恭在歌颂舟山乡土《形胜赋》一文中写道:“山川之美,徒为外观;圣哲之生,名垂不朽”。“占公闱之首选者,王文贯也。赵时恪登隽而伯仲联芳,应翔孙应第而神童是号。或一举而二相,应(亻繇)、余天锡也;或父子而俱第,孙枝、孙起予也。此则宋元人才之盛如此”。舟山人有理由为历史上重教兴学的先辈而自豪。

与翁洲书院相关的定海书院弄。

书院弄里的古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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