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万历中兴的原因,李世庭先生撰《普陀山万历中兴探源》一文发表在2007年3月24日《舟山晚报》千岛文史版上认为:其一得益于慈宁宫以及万历皇帝的恩宠,其二归功于邑僧真表的开拓之举。万历十七年(1589)侯继高编修的《补陀山志》也主这一说法。《志》曰:“万历丙戌(1586)七月七日,瑞莲产慈宁宫,抽英吐翘,绝殊凡种。九月,瑞莲再产宫中,重台结薏,又殊前种。主上大加赏异,敕中使出示辅臣,图而咏之。于是,圣母敕中使,二航莲花部主法像,及续锲藏经四十一函,并旧锲藏经六百三十七函,直诣庄严妙海,镇压普门,答灵贶而结胜果也。”此后,真表率众在普陀山上建寺立庵,大兴土木,斧凿之声终年不绝,出现“山当曲处皆藏寺,路欲穷时又遇僧”的景象。
自古名山著灵异,大凡旧志皆有云。笔者以为,把普陀山万历中兴的原因归结“是莲花部主观音菩萨降祥瑞于皇家”,因此“答灵贶而结胜果”,是有失偏颇的,这个原因顶多只能是表层因素,除却其宗教背后隐藏的神秘色彩不论,而最根本的是万历朝明、日间海外贸易的勃兴使之然。
(一)
其实,普陀山很早就是中国与日本列岛、朝鲜半岛海外贸易和文化交流的过境之地。开基于唐咸通四年(863)普陀山观音道场的始祖,史说日僧慧萼,一说新罗商人。
普陀山是“海上丝绸之路”,也即“佛教传播之路”。这也是定论。
朱明王朝厉行“海禁”政策并非一以贯之,永乐、万历等代根据政治、外交和经济贸易的需要也在不时地调整,出现“时禁时弛”的现象。如官方实行的对日“勘合贸易”,以景泰四年(1453)东洋允澎所率日本勘合贸易船为例:四月六日船至普陀山,宁波、舟山地方官吏按勘合问明验证后。十日,浙东沿海将军刘万户率彩船百只相迎,赠送礼物。十二日,船至沈家门,诸官人乘画船五十余只,吹号角打鼓绕船一周,表示欢迎。这种官方允行的对日勘合贸易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嘉靖二年(1523)爆发了宁波争贡事件为止。
随着明、日“私商贸易”的发展,普陀山等地海外贸易和文化交流更趋繁荣。明、日间的私商贸易是从元末延续下来的,明初虽然一再颁布禁海令,但明、日间私商贸易一直在秘密进行。嘉靖二十三年(1544)日本种子岛商人驾船两只、一百五十八人,在僧人寿光的率领下,至宁波要求贸易。明以不到贡期且无国书不准入港,寿光便率船驶向定海(指镇海)外海双屿岛。此时,双屿岛已成为明私商与南洋各地、日本以及葡萄牙等商人的秘密贸易中心。寿光船驶进双屿,明商船立即尾随而来与之贸易。明沿海防倭哨所未曾认真禁止,因而巡按浙江都御史高节奏请世宗治其失职之罪。嘉靖二十四年(1545)肥后商人,二十五年丰后商人等亦自称进贡船,要求入港贸易。明宁波有司以同样理由不准其入港,他们也同寿光一样,在明沿海进行走私贸易。
(二)
这时,由于倭寇猖獗,日本商舶大部分有变为寇舶的行为,因此,明政府已把私商贸易看作倭寇侵掠的组成部分,取缔转厉。但到了万历后期,明海禁政策不但松弛,而且政府内部出现撤销海禁之议,私商出海赴日贸易者日益增多。万历三十八年(1610)福建巡抚陈子贞指出:“奸民以贩日本之利倍于吕宋,簧绦所在之官司,擅给引票,任意开洋。高桅巨舶,络绎倭国。”这样,由于日本德川幕府准许明商至日贸易,由于明政府海禁放松,并且与官方有亲属联系或以金钱取得出海凭引,因而明、日私商贸易事实上变成半公开性质。
由于日本德川幕府(1603~1867)对带有宗教色彩的鹿皮贸易有大量需求,使麋鹿产地之一的舟山群岛(主要指观音道场普陀山)在万历(1573~1619)后期勃然中兴。丁福保《佛学大词典》“鹿皮衣”条说:“以鹿皮所制之衣也,释迦入山苦行时亦服之。瑞应经上曰:‘行十数里,逢两猎客,太子自念:我已弃家,在此山泽,不宜如凡人被(披)服宝衣有欲态也。乃脱身宝裘与猎者贸鹿皮衣。’止观四曰:‘雪山大士,绝形深涧,不涉人间,结草为席,被鹿皮衣,无受持说净等事。’”可以想见,日本鹿皮衣之流行与日本官民信奉佛教有关。因此明、日商人争做鹿皮贸易,颇为获利。
根据历史文献和考古发现,史前舟山即有梅花鹿、麋、獐和麂等鹿类。舟山的鹿皮产出是有一定规模的。小叶田淳在《海南岛史》中记载:“清康熙三十一年(1696),一艘商船从宁波将当地的丝制品带到海南,又装上海南物产,返航至浙江普陀山停泊,将购买好的丝、零货装好后,再开往日本贸易。”这里的“零货”包含有鹿皮之属。由此推断,舟山鹿皮是明、日间海外贸易的重要货物之一。
(三)
综此,普陀山万历中兴与明、日间海外贸易和文化交流有一定的关系。朱明王朝时禁时弛的 “海禁”政策,在操作层面上被地方官吏“灵活”执行。权且不论其妥当与否,仅就勘合贸易和私商贸易来说,对普陀山经济和文化发展肯定是好处弥多。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万历三十一年五月,即1603年德川家康受任征夷大将军在江户始设幕府的同年,督抚浙江都御史尹应元率数千健卒视察普陀山后,不再提禁建寺庙之事,并撰“渡海纪事碑”,立石永记。从此,普陀山万历中兴驶上了“快车道”。这难道仅仅是历史的偶然巧合吗?恐非如《普陀山万历中兴探源》一文所说:“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他可以下令实行‘海禁’,也可以随时解除‘海禁’,他高兴要让普陀山重兴起来,自然就不在乎什么‘海禁’不‘海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