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宗羲与舟山情结

    黄宗羲的政治思想集中地反映在他的《明夷待访录》一书中，他主张“天下为主，君为客”，倡导民本思想；在经济上反对传统的“农本工商末”的观点，强调“工商皆本”；主张减轻税役，改革土地赋税制度。黄宗羲在几百年前总结出了中国农民千百年来减了又增、不堪重负的赋税制度，被现代专家学者称为“黄宗羲定律”。

    在十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闭幕时，温家宝总理借鉴“黄宗羲定律”，道出新一届中央政府决心，一定要把农民负担降下来，彻底解决农村农业税费改革的这个大问题，使黄宗羲大名远播。2005年，温总理收到友人史晓风先生寄来新出版的《黄宗羲全集》后，在3月22日给史先生写了一封亲笔信，对黄宗羲的学术思想作了客观而中肯的评价（见图）。

    黄宗羲（1610~1695）字太冲，号南雷，学者称梨州先生，浙江余姚县黄竹浦（今黄埠镇）人。是明清之际伟大的思想家、史学家。他生长于书香之家。父亲黄尊素明万历四十四年进士（1616），明熹宗时的御史，东林名士，因弹劾阉党魏忠贤被害。黄宗羲遵照父亲生前嘱咐：“学者不可不通知史事。”他孜孜追求经世致用的学问，研读“自明十三朝实录，上溯二十一史”,九流百家经学、天文、地理、音乐、数学等书籍。他还拜浙东名儒刘宗周为师。刘宗周学识渊博，品德高尚，对黄宗羲影响极大。黄宗羲学业上进很快，二十多岁时已誉满东南了。

                                    矢志抗清戎马行

    清兵南下，黄宗羲高扬民族气节，投身于武装抗清的斗争，他率领家乡弟子数百人组成“世忠营”参加钱塘江保卫战，并作“监国鲁元年大统历”颁之浙东，后又入四明山结寨抗清。

    1649年10月，鲁王监国舟山，建立行宫，黄宗羲积极参加舟山抗清斗争。据舟山翁洲老民《海东逸史》和清代著名史学家全祖望等人的记载，鲁王曾命左副都御史黄宗羲、兵部侍郎冯京第，同澄波将军阮美一起，从舟山出使日本。

    1651年秋天，黄宗羲在余姚听到清兵为攻舟山，先攻舟山外围四明山明军的山寨。他立刻派人到舟山报警，使舟山明军有所准备。为牵制清军进攻舟山，鲁王率领张名振、张苍水舟山水师主力去进攻吴淞口。吴淞虽被攻占，但清军不救吴淞，仍集中兵力进攻舟山，没有起到干扰牵制作用。张名振急忙班师回救，舟山大本营已被清军攻占，只好航海厦门投奔郑成功。在郑成功支援下，舟山明军仍然活跃在福建、浙江等沿海抗清。1654年张名振派人和黄宗羲联络，联络员被清兵执捕，连累黄宗羲也被逮下狱，后经多方救助，获保释。张名振死后，黄宗羲和张苍水领导的舟山明军仍有秘密联络，因此清兵多次画像追捕他，他只好带着母亲躲进余姚化安山密林，开始 “一半书斋一半农”、“左手犁锄三四件、右手翰墨百千通”的隐居生涯。虽然深山密林生活窘迫，但他始终泰然处之。如他《山居杂咏》诗中所写：“死犹未肯输心去，贫亦其能奈我何。”

                                    浙东学派创始人

    抗清失败后，黄宗羲开始隐居著书立说，撰写了各种著作，在天文研究方面著有 《大统历推法》、《授时历故》、《春秋日食历》、《西历回历假如》等，地理方面著 《四明山志》、《匡庐游录》、《今水经》等。黄宗羲认为“勾股之术乃周公商高之遗，而后人失之，使西人得以窃其传。”他在数学方面著《勾股图说》、《开方命算测圜要义》等书，乐律方面著《律台新义》经术有《易学象数论》等。黄宗羲的科技思想中，主张“推物理之自然”，从自然本身去寻找物理。倡导走出书斋进行实地考察，反对祥异神化的瞽说，提倡无神论思想。

    黄宗羲总结明代历史和学术成败得失。著《明史案》二百四十四卷，内有《行明录》、《海外恸哭记》等流传至今，可惜原书亡佚。康熙三年（1664），五十四岁的黄宗羲在十年前撰写的 《留书》的基础上，改写成一部《明夷行访录》，黄宗羲的政治思想集中地反映在他这部书中，他反对君主专制，主张民主，主张“天下为主，君为客。”作为“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的大胆结论。肯定“天下之治乱，不在一姓之兴亡，而在万民之忧乐。”在经济上反对传统的 “农本工商末”的观点，强调“工商皆本”。

    黄宗羲在许多文章中主张减轻税役、改革土地赋税制度，他指出“封建赋税制度有三害：‘田土无等第之害，所税非所出之害，积重难返之害’。”他在几百年前总结出中国农民千百年来减了又增，不堪重负的赋税制度，被后人称为“黄宗羲定律”。

    黄宗羲在康熙七年（1668）至十四年经历七个寒暑，他又编写成《明文案》二百零七卷。他对史经百家，以及释道等书都有研究，成为一代名儒，各地都请他去讲学，“大江南北，从者骈集。”康熙十七年，清廷多次征召他去当官，康熙皇帝也知黄宗羲是一位博学鸿儒，诏他去北京相见，并说 “朕不授以事，如欲归，当遣官送之。”这样优惠条件，都被黄宗羲谢绝，他矢志不仕清朝，宁死不做二臣。锐意著述，编写文集，从康熙十五年至二十四年，共用九年时间，编写成六十二卷的学术著作 《明儒学案》。这部著作对明朝三百年间各个学派的学术思想进行了系统的介绍和评述，是我国历史上第一部学术思想史大作。他晚年又编著《南雷文案》，至康熙三十二年（1693）他84岁时又编完《明文海》四百八十卷，保存了明代文苑英华。两年后他病重不起，康熙三十四年七月，一代鸿儒与世长辞。

    黄宗羲一生著作极为宠富，有六十余种，一千三百余卷数千万字。他努力著作同时，还在宁波、绍兴等地讲学，培养大批学生，是浙东学派创始人，清朝著名学者万斯大、万斯同、阎若璩等人，都是他的学生。（未完待续）

                                      眷念雪交亭情结舟山

    黄宗羲在明史著作中有许多篇专记舟山明末清初的历史。如《行朝录》中《鲁王监国》、《舟山兴废》、《日本乞师》和《海外恸哭记》等篇，对增益《明史》和梳理、整合舟山地方志，作用弥广。

    《鲁王监国》上下共二卷，下卷主要记叙鲁王监国舟山和舟山抗清史，他高度称赞舟山抗清，是全国最激烈的三个地方之一。内写到“北人相谓曰：吾兵南下，所不易拔者，泾县、江阴，合舟山而三耳。”

    《舟山兴废》全篇专记舟山：“舟山四面皆海，元为昌国州，昔越王勾践欲置夫差於甬句东，即此地也。”“舟山为海外巨镇，番舶往来，饶鱼盐之利，西连越郡，北绰长江，此进取之地也。”文章里对郑成功与舟山的历史也有记述：“乙末 （1655）十一月，郑成功遣英义伯阮骏，总制陈雪之（字雪之，名陈六御）围舟山，巴臣兴降。丙申（1656）八月二十六日，北师复取舟山，阮骏、陈雪之俱赴海死，丁酉（1657）北人以舟山不可守，迁其民过海，迫之海水之间，溺死者无算，遂空其地……”

    《日本乞师记》详细记载舟山明军四次出使日本情况。此文说明舟山是海上贸易重地，明末时与日本海上往来频繁，当时从舟山航海去日本，不用半月时间就能到达日本长崎。同时，书中还十分具体形象地记叙了日本当地风俗人情和日本历史。黄宗羲在自己文章里从没有写他自己是否乞师日本。因此黄宗羲本人何时？为何东渡去日本？引发后人许多争议，迄今未决。

    《海外恸哭记》详细记载明末清初舟山抗清那段可歌可泣的史迹。它从“监国鲁元年丙戌（1646）夏六月子朔，浙江兵溃，上发绍兴，定西伯张名振师舟山岑江（港）”开始写起，一直记叙到1651年清兵分三路进攻舟山，相国张肯堂率领舟山军民抗击清军，最后城陷为止。文中记载有吴钟峦退居普陀一事。“舟山告急，钟峦曰：‘吾从亡臣，当死行在’。乃渡海入城，城陷，过别张肯堂，归而自缢（孔庙），年七十有六。”

    接下来书中详细记载为守舟山战死，及不肯降并请殉难的文武百官名单和各人事迹。对“舟山宫井”也有详叙：“（鲁王妃）陈氏、贵嫔张氏、义阳王妃杜氏投井中”，锦衣卫指挥王朝相、太监刘朝“以巨石覆之”，当清兵攻入王宫时，“有校尉七人者登屋极”，用弓箭射清军，清军不敢入。等到“王朝相盖既毕，七人挟弓矢投火中”，自焚死；王朝相、刘朝“皆自刎井旁”。

    黄宗羲怀念舟山，不仅写了许多舟山史书，为舟山留下宝贵史料，还时刻思念挚友张肯堂，在自家余姚仿造“雪交亭”，并特从舟山“雪交亭”旁，接种梅树、梨树到余姚雪交亭旁，以资纪念。

    《海外恸哭记》载：“雪交亭者，肯堂读书之所。有梅一、梨一。故称之雪交云……九月初二，城陷，肯堂蟒衣南面。”视全家亲人皆自尽后，“题诗襟上”，自缢在雪交亭。门生、仆人、亲兵等都从死。舟山翁洲老民著《海东逸史》录张肯堂《临绝题雪交亭》诗曰：

    虚名廿载误尘寰，晚节空余学圃闲。
    难赋归来如靖节，聊歌正气续文山。
    君恩未报徒长恨，臣道无亏在克艰。
    寄语千秋青史笔，衣冠二字莫轻删。

    继承黄宗羲遗志，著名浙东学派史学家全祖望，在雍正四年（1726）到舟山专门考证后所写《明太傅大学士张（肯堂）公神道碑铭》中记载：“雪交亭自乱后，公（张肯堂）所植一梅一梨独无恙，浙东诸遗民如黄公宗羲接其种于姚江。”另外全祖望在《雪交亭集序》中又写道：“雪交亭后，前阁部张公鲵渊之寓亭，在翁洲，其左为梅，其右为梨，每岁花开连枝连叶如雪。阁部正命，亭亦圮，而浙东亡国大夫，眷念不置，故姚江黄都御史梨洲，以名其亭于姚之黄竹浦。”足见黄公眷念舟山雪交亭与舟山的情结之深。舟山人对他也十分尊敬和怀念，民国《定海县志》记载，从清代到民国时期，定海学宫内一直供奉着黄宗羲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