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张氏宗祠“百忍堂”
在定海皋泄岙,有一个“昔日潮面潮见面,今日潮面潮不见”的小村庄——潮面村。村中央有一座建于清乾隆间的祠堂,那是我家族的宗祠——张氏“百忍堂”。
虽然是我家族宗祠,但五十多年间,我进祠堂的次数只有三次。前两次是在上世纪90年代间,我的祖母和母亲去世时,我们把她们的灵牌放进祠堂高高的神龛里,因为逗留时间实在太短,对宗祠的过去一直没有很好的了解,只是感觉到它是一座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袭的古老祠堂,是我们张氏家族放祖先灵牌的圣洁之堂。直到最近一次族人代表的大聚会,才有了仿佛进行了一次灵魂的朝圣,心灵的洗礼的新感觉。
太平天下风调雨顺,和谐社会民乐年丰。去年10月2日上午,原本显得冷冷清清的祠堂里突然喧闹起来,爆竹冲天,鼓乐齐鸣。散居在定海数个乡村的我家族七辈族人,或驱车,或步行,一拨一拨地从四面八方赶到这个乡间小村,跨进挂有“张宗祠”匾额的大门,穿过深深的四进穿堂,来到悬挂着“百忍堂”金字匾的正堂,向供奉在堂内正位的始祖、高祖牌位跪拜。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参加家族大聚会,七辈族人代表250余人,相聚在修葺一新的宗祠里,忆族史,话亲情;行族礼,尽孝道;讲族规,扬遗风,盛况空前。置身在这大家族和睦欢乐的氛围之中,让我这个潮面张氏第十二世孙、排行“孝”字辈,宗谱署名孝雅的后辈,深深感受到那份血浓于水、一脉相承的亲情。同时也使我对本族祖先迁居定海300多年间的族史以及宗祠堂号的来历有了较为全面的了解。
清康熙中期(公元1686年)前后,始祖志显太公从慈溪洪家畈宅前张村 (今宁波江北区洪塘街道)迁居到定海皋泄潮面村。此后的300余年间,“张氏聚族居于兹,团团瓦屋鱼鳞遍;中建宗祠安先灵,子子孙孙称庆衍。”(录自《白泉镇志》柯梅王士珣《题潮面张氏宅》。)截至去年初,潮面张氏已出现第十四世孙,族人超过1100人。
清乾隆中期(公元1766年)前后,士字辈祖先(潮面张氏第三代)始建祠堂。宗祠坐西南,朝东北,占地面积2000平方米,建筑面积1400平方米,分墙门、一进、二进、三进、正堂共五进,穿堂三弄六根,雨天不用打伞可沿着廊檐直至正堂。正堂比穿堂高大,屋为单檐硬山顶,门上挂着“百忍堂”匾额,前排为“曼”字花格门共六扇,堂内正上方悬挂“橘井流芳”匾。解放初,祠堂一度被解放军借用,后来又一直作为农业合作社和生产队的库房,直至20世纪80年代初,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祠堂才复原归还给张氏族人,而“百忍堂”和“橘井流芳”两匾却不知去向。宗祠也因经过200多年的岁月流逝,风雨侵袭,渗漏破损严重。1985年,族人出资出力,对祠堂进行首次维修。2001年,又由数位族人自发出资,将堂前三块泥土道地改建为水泥道地。去年春,在族长太公的倡仪主持下,290多户族人户户出资不等,筹款近13万元,对祠堂进行第三次修建。历经半年的扩修、装饰,张氏宗祠旧貌换新颜,其中正堂由一间扩建为三间 (原正堂东首两间民宅因主人迁居外地,族人就把此屋买下改建成祠堂),新制“张宗祠”、“百忍堂”、“橘井流芳”三块匾额。
潮面张氏宗祠建在民宅中间,无论是正堂还是穿堂都与族人民居相连。当初,这些宅子里住着“士”字辈东四房、西四房八房族人。后来,随着历史的变迁,人口的变化,住宅的主人也有一些更换,但万变不离其宗,住的仍然都是张氏后人,最多时达20多户人家,100多口人。那时,由于人多屋少,族人们都把饭桌搬放到穿堂内,每间穿堂摆放着四五张桌子,一到用餐时间,穿堂内饭菜飘香,人声喧哗,热闹非凡。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宅子里不安于现状的年轻一辈,陆续离开世居之地外出创业谋生,这儿就逐渐显得冷清起来。如今,在这古老的旧宅里,只居住着十多位老人了。但他们并不感到寂寞,因为他们为能够有幸陪伴着来此开天辟地的祖先们的神位,守护着这座有200多年历史的宗祠而感到自豪。
在这次族人大聚会中,谈及宗祠正堂里挂的“百忍堂”和“橘井流芳”两块匾额的来龙去脉时,长辈们的话语里充满了荣誉感。
据传,“百忍堂”源于唐朝忍孝治家的贤人张公艺。张公艺住山东寿张县(1964年撤销,并入山东阳谷县和河南范县)张家庄,年轻时在黄河畔救过避祸受伤的李世民。公元665年,唐高宗李治泰山封禅而回,路经张家庄,特意进庄看望年已88岁高龄的张公艺,问张和睦相处九世同堂的治家之法,张写了一百个“忍”字:父子不忍失慈孝,兄弟不忍外人欺,妯娌不忍闹分居,婆媳不忍失孝心……高宗备受感动,即封张公艺为醉乡侯,并亲书“百忍义门”。张公艺死后,后人修建“百忍堂”以纪念。后来,张氏各族常以“百忍”为宗祠堂号,潮面张氏也不例外。
“橘井流芳”匾据宗谱记载为:清乾隆三十七年(公元1772年),定海知县之母久病不愈,遍求名医,闻士杰公医术精湛,医德高尚,遂上门请他为母治病。经士杰公数月精心治疗,知县母得以康复。知县感恩亲赐金字匾额“橘井流芳”。后士杰公医术更加精益求精,热情为海岛百姓治病,名声远扬,成为浙江省名医,与金华朱丹溪齐名。后人将此匾挂于宗祠正堂内。今天,当我再次仰观这块重新书饰过的金灿灿匾额时,情不自禁地低吟起民国间一位文人填写的《观张公士杰医匾》诗词:“世人诩诩谈忠孝,又言节义关风教,例他小道桧无讥,往往卑之付一笑。不知小善亦成名,但恐未能臻厥妙,果守其业而专精,一技一艺也荣耀。我观张家士杰公,衣绍丹溪学精通,峨峨一匾悬堂上,橘井流芳誉望崇。旁镌小字今漫灭,传闻邑侯锡医宗,寄言后世继承者,莫任剥落高堂中”。
星移斗转,岁月变迁,岁月的苔藓已爬上宗祠古老的山墙,瓦楞间的野草在秋风中摇曳,虽然刚经过修葺,斑驳的门面添了亮色,但仍然掩饰不了它历经沧桑的痕迹,而新镌刻在第四进穿堂墙上的“传世族规家训”,却与当今构建和谐社会的时代强音合上了拍,“和睦宗族邻里,实行诚信道义;孝顺父母长辈,讲究善良正直;重视教育学习,务必勤劳节俭;弘扬百忍遗风,努力发家创业。”我想,这应该是族长公之所以要举行这么一次族人聚会的本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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