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有四大渔场,中国的舟山渔场、加拿大的纽芬兰渔场、秘鲁沿海渔场和太平洋北部渔场。秘鲁沿海渔场以捕捞鳀鱼为主,就是舟山人说的“烂船丁”,用来制造鱼粉和鱼油,产量曾居世界第一。但这一渔场兴起是在20世纪50年代后。太平洋北部渔场最早是在俄罗斯与日本之间的千岛群岛沿海,18世纪末至19世纪初才由日本人开辟,现在舟山鱿鱼钓船就在那里大显身手。
舟山渔场和纽芬兰渔场成名就要早了。16世纪时,它们已经为东西方老百姓作出了很大贡献。近日读史,长了这么一点知识。
纽芬兰:鳕鱼之多让人可在水面行走
外国历史学家写的《世界通史》一书说,1496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后第四年,英国国王亨利七世派意大利水手卡波特朝北大西洋方向航行,在现在的加拿大发现了一个富产鳕鱼的地方。卡波特回来说,纽芬兰海岸浅滩鱼群极丰,鳕鱼之多到了可以在水面行走的地步。只要放下盆到水中,就可以捞起满盆的鱼。从此西班牙、英国、法国及葡萄牙的渔民就争相前来这新大陆捕鱼。16世纪中期,每年夏天都有约1000艘的渔船在这一带捕鱼。纽芬兰渔场由此成名。
《世界通史》说,卡波特发现了一种最终证明甚至比西班牙人的银矿更有价值的资源:鱼。当时,欧洲每年部分时间里有许多人过着近于忍饥挨饿的生活。源源不断的巨量鳕鱼供应,对这样一个大陆来说,相当于一大笔意外收入。鳕鱼,大概是16世纪欧洲贸易中最重要的商品。
纽芬兰渔场离欧洲实在是太远了。卡波特从英国起航,54天以后才望见那里的陆地。欧洲渔民只能在当地陆上搭起临时掩蔽所,晒干或烟熏、腌制捕获物,再起运回家乡出售。这些临时掩蔽所后来发展成新移民的定居地。最终,陆地面积比中国还大的加拿大成了英国人的殖民地。
《世界通史》说,纽芬兰渔场捕鱼作业达到很大的规模,由此培育了接连好几代训练有素、能胜任远洋航行的海员。这些海员以后成为英国舰队的中坚力量,后者成为海上霸主与此密不可分。
洋山海面:黄鱼如山排列而至
纽芬兰鳕鱼让欧洲人减轻饥饿困扰之时,正是中国明朝时期。舟山渔场的大小黄鱼产业已经非常兴旺。明朝作家王士性(1547-1598)的《广志绎》一书对此有生动的记载:浙渔俗“每岁一大鱼汛,在五月石首发时,即今之所称鲞者,宁、台、温人相率以巨舰捕之。其鱼发于苏州之洋山,以下子故浮水面。每岁三水,每水有期。每期鱼如山排列而至,皆有声。渔师则以篙筒下水听之。鱼声向上则下网,下则不,是鱼命司之也”。
“鱼至其地,虽联舟下网,有得鱼多反惧没溺而割网以出之者,有空网不得只鳞者。每期下三日网,有无皆回,舟回则抵明之小浙港以卖。港舟舳舻相接,其上盖平驰可十里也。舟每利者,一水可得二三百金,否则贷子母息以归。卖毕,仍去下二水网,三水亦然。”
黄鱼又称石首鱼,早在两千多年前就成为浙江渔民主要捕捞物。嵊泗洋山一带离大陆最近,宋代便是重要石首鱼渔场。南宋作家吴自牧《梦粱录》一书说,当时杭州城内外,“城内外鲞铺,不下一二百余家”,“鱼鲞名件具载于后:郎君鲞、石首鲞、望春、春皮、片鳓、鳓鲞、鳘鲞、鲞、鳗条弯鲞、带鲞、短鲞、黄鱼鲞、鲠鱼鲞、鲞、老鸦鱼鲞、海里羊。更有海味,如酒江瑶、酒香螺、酒蛎、酒龟脚、瓦螺头、酒垅子、酒鲞、酱蛎、锁官、小丁头鱼、紫鱼、鱼膘、蚶子、鲭子、子、海水团、望潮卤虾、鲚鲞、红鱼、明脯、干、比目、蛤蜊、酱蜜丁、车螯、江、蚕、鳔肠类。”明朝渔业生产规模应该比宋代更大,可以想见,城市市场应更加繁荣。
与欧洲人相比,当时的中国人守着舟山渔场这一鱼库,用不着远涉重洋、跨国捕捞,就有如此丰富的水产品享用,真是幸运。
舟山海岛一派荒凉景象
然而,明朝政府却从来没有把舟山渔场视为宝。王士性提到的黄鱼渔场在江浙交界的洋山海域,而不是我们所熟知的岱衢洋,大概便与长期海禁有很大关系。他写此书的万历年间,距离舟山被废县迁民已长达二百年。此时,倭寇已被基本剿灭,海禁稍微放松,近海生产马上有这么大的规模,但政府的政策依然没有改变,最多只同意渔民临时登岛建棚,不准定居。16世纪,中国的海岛一派荒凉景象。
王士性写道:“宁、台、温滨海皆有大岛,其中都鄙或与城市半,或十之三,咸大姓聚居。国初汤信国奉敕行海,惧引倭,徙其民市居之,约午前迁者为民,午后迁者为军,至今石栏、碓磨犹存,野鸡、野犬自飞走者,咸当时家畜所遗种也,是谓禁田。如宁之金塘、大榭,温、台之玉环,大者千顷,少者亦五六百。然观诸家垦种皆在倭警之后,况种者农时篷厂,不敢列屋而居,倭之停否亦不系此。”
明朝政府保守短视的做法,与当时英国政府的支持渔民大力发展渔业政策形成鲜明反差。只是由于舟山渔场的资源实在是太吸引人了,民间自发推进渔业发展的步伐才缓慢地前行。明朝中后期,福建渔民远赴舟山捕钓带鱼。清朝,岱衢洋成为黄鱼中心渔场。舟山渔场真正的开发被延迟了几百年。
寻找中国,超越中国
说起来,英国国王亨利七世派卡波特出海,发现富产鳕鱼的纽芬兰渔场,与当时的欧洲一心想寻找通往中国的新水路有关。15世纪,中国是世界上最富强的国家。意大利人马可波罗记述元朝中国的繁荣,让欧洲人难以置信,由此引发了欧洲的航海热。世界进入了大航海时期。
卡波特回到英国后,接受英雄式的欢迎。他向英王说,他相信他是到了亚洲的边缘。16世纪初,葡萄牙人来到中国,舟山双屿港成了他们最早的商业基地之一。
世界翻开新的一页,中国却在此时变得内敛保守。15世纪初,郑和的船队七下西洋,中国还是最大的航海强国。但这却是短暂的辉煌。明清政府其后闭关锁国500多年,最后败在西方海上强国之手。
1595年,明浙江总兵刘炳文带水师经东海、黄海到山东登州备倭,写了一篇记行,文人谢肇浙整理后收集在《五杂俎》一书中。文章说,“追思海波汹险,几不免者数数。而兹得出苦海,登彼岸,至荡漾于鼋鼍之窟,蛟龙之薮,岑敖之峰,左衽之国,或因萍流而回,或因归风而返,俾不至于殒逝,再得与人间事,岂非徼天幸哉?”
16世纪末,中国的主力海军只在自己的沿海巡航,海洋在主官的眼中已经只有害怕,这是多么悲哀的记载。这样的一种时代氛围,又怎么谈得上去开发海洋?
与此同时,纽芬兰渔场捕鱼作业培育出的训练有素、能胜任远洋航行的海员,正驾驶英国舰队一步步逼近中国,1840年的决战结果其实在此时已经有了答案!
(摘自2004.11.23舟山晚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