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床是供人坐卧的器具,与今天只用作睡卧不同。《说文》:“床,安身之坐者。”安身,指使身体安稳的意思。“上有天堂下有眠床”这句话对老百姓来说是蛮有道理的。旧时家具里最重要的是眠床,俗话有“眠床半世人”和“屋有千间夜眠八尺”,人世间能与天堂相比的只有眠床,人们对眠床的要求颇为讲究,因为一般的人在劳作之余的大半时间都是在眠床上度过的,一个人一辈子是少不了眠床的。床的种类有架子床、罗汉床、小姐床、美人靠、石花床等。旧时在江南一带,工农士学商家中结婚成家,首先是要请细木工匠精雕细刻打造雕花大眠床。生活不太富裕的人家只有一张大眠床,几个兄弟办喜事就只有轮着用。江南一带最有名气的是宁式大眠床,老头小囝统晓得,宁波童谣中就有:“窗门开开地板房,白骨嵌锒大眠床,金漆夜桶放叠床。”舟山渔区还有“冬瓜白鲞汤,帐子大眠床”的谚语。就连鲁迅笔下傻乎乎的阿Q一门心思念念不忘的是等造反成功后,先抢了“秀才娘子的宁式大床”好困觉。
大户人家还有占半间卧室面积的“半间床”。床前有踏床(老式大眠床前头的踏脚木板架,有二十厘米左右高),冬置火盆取暖。两头一头是床头橱,放置灯盏等对象,一头是马桶厢。民国时期大眠床,床壁半高,两头镶圆镜,床架镂花。还有用囥床的大多是普通百姓人家,系木制矮柜二格组合,床柜两用,柜内放棉花胎或粮食,柜上铺席睡人。
大眠床和七弯、三弯凉床是上世纪中国南方城镇和农渔村的古典式家具之一,闽南、台湾一带俗称红眠床因多漆以朱红色而命之,即所谓的架子床,基本形式的红眠床三面有围,四角立柱,上有顶棚,顶下四周通常还有横楣,大陆南方多有四柱床,台湾大多是八惭眠床。七弯大眠床虽比不上奢华的“千工床”,但比普通的凉床要精雕细琢多了。七弯大眠床十分讲究,做工颇为复杂,全床由床底、前光面、屏风、杆梃等四大部分组成。前光面的做工最为考究。一般的七弯大眠床前光面左右两侧各有六十多个榫卯构件(又称“栲头”),弯曲有序,造型优美。前光面下沿两侧为衣栏,上部为遮顶,中间有隔柱。这些部位除浓厚的喜气外,雕饰着八宝、石榴(多子)、牡丹(富贵)、和合神仙、狮子戏球等吉祥图案。遮顶的花板内有梅、兰、竹、菊等花鸟画和人物画,并题有吉祥语。屏风与杆梃的做法简单得多,做床底也颇费工夫。大眠床分为四柱床和八柱床两种,其中八柱床脚为“新娘床”;四柱床为新娘未出阁时所睡“阿娘床”。床底出面脚用经得起霉烂的硬木做成,并雕有老虎头形状,称之为“虎腾脚”。一张七弯大眠床需做四五十工。还有做工更精美讲究、精雕细嵌有龙凤与人物造型的“千工床”,全床不用一枚铁钉,榫卯构件缜密无缝。
民间眠床画起源汉代,至唐代开始发展。开始出现造型别致似楼台亭阁式眠床。眠床画有水墨画、白描画、镶嵌画三种类型,镶嵌画最为高雅,有象牙嵌、骨嵌、贝壳嵌、白木嵌等。内容有神话传说、戏剧人物、山水风景、花卉鸟兽等,故事有龙凤呈祥、麒麟送子、断桥相会、和合神仙、桃园结义等,动物有狮子、老虎、孔雀、凤凰、喜鹊等,花卉静物有牡丹、梅兰竹菊、石榴、香蕉、枇杷等,图案有花卉图、暗八仙、如意勾、槐龙等。
如闽南民间俗称的“十八堵眠床”,其构件上的每组雕刻、文饰及画像内容都是一个历史故事,雕刻及制作十分精细,描金精美如初,无论是其工艺,还是其中所蕴藏的民俗文化内容,都带有极其浓厚的闽台民俗文化气息,是非常有收藏和研究价值的近现代闽台民俗文物。
舟山渔农村在20世纪40年代前,多为竹木制家具,一般渔民家有凉床、衣橱、幢箱橱、竹椅、木凳。殷富渔家有联有踏床的宁式大眠床、七弯凉床、三弯凉床、白骨镶嵌的樟木箱、楝树箱。部分贫苦渔家只有简单的炊事用具和床铺,无其他家具,甚至有用门板搭铺代床的。50年代起盛行木架棕绷床,七弯、三弯凉床、白骨嵌箱、橱也进入普通渔家。上世纪60年代起,沙发、眠床、三门大橱等大型家具进入舟山渔农村家庭。上世纪70年代后家具样式增多,有高低床、双门或三门大橱、床头领、食品橱、五斗橱、碰和台、写字台、小圆桌及小方凳、长短沙发等。上世纪80年代起时兴“席梦思”床等组合家具。进入21世纪后,老百姓返璞归真,更讲究实惠舒适第一,又睡上了棕绷大床。不过,现代床的种类更加繁多了,有弹簧床、钢丝床、棕绷床、竹床、木板床、帆布床、两用沙发床等。

图片作者 姚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