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有千年历史积淀的定海,曾有一大批人为谋生跋山涉水外出经商。这些人功成名就之后,纷纷返回故里,兴土木,筑宅院。经过历朝各代特别是清代和民国时期的建设,形成了定海独特的古城风貌。这些古民居犹如“水墨山水画”,充满诗意,蕴含着丰富的美学价值。
定海古民居的对立之美
我们先从老城的东城门进来,就可以望见前面有一古宅,这古宅叫“许毅老宅”。映入你眼帘的是高大的围墙,围墙底部是块块条石,相叠二三层,而上是青砖,砌成六七米,宅内如何,那就有点“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韵味了。抬脚走进老宅,站在青石板铺就的天井里,没有了墙外的车水马龙,商贩的吆喝声,心中油然产生清灵感、神秘感。大面积的高大坚实的实墙使宅内与宅外环境隔绝,产生一种外实内静的感觉,而且这种由围墙、屋宇、走廊围合而成的内向性封闭庭院空间,它能营造出宁静、安全、洁净的生活环境。这是不是一种“实”、“静”的对立之美?宋代张炎《词源》中说“词要清空”,明代学者胡应麟《诗薮》说“诗贵清空”,而古民居就像是一首诗、一篇散文,让人细细地领悟之中,也同样获得某种深刻的心理感应。
定海古民居的对立之美,还表现在它的“疏”与“密”、“虚”与“实”上。院落四周高大的围墙不开窗,或只开在高处,把整个院落密密围住,院里的天井可通风采光,廊檐宽敞,上下四周连通;院内正屋中间大堂前是敞开的,用来祭祀、商议等群体活动,两边卧室窗户则常是内外两扇窗,外扇窗通常用木格扇窗,或是实木板窗,合起外窗,室内就是一个封闭的世界。密处不能通风,稀处可以走马,疏密得当,表现出“疏”、“密”的对立之美。古民居大面积的实墙,它犹如中国画中的空白,点缀其中的门窗就是实处。卧室窗户用的是格扇窗,窗格给人的功能信息不仅使室内光线柔和,而且给人以分隔感。有隔有通,也就是“实中有虚”。以被誉为定海第一古大宅的王家大屋为例,其西面一整块高大的灰白色墙体上,三对上下呼应的,似乎展翅欲飞的马头墙,还有镶嵌于墙体上的镂空砖雕花窗,使得原本缺乏灵气的灰白墙体有了生命。
定海古民居的平衡之美
定海古民居同江南其他地方民居一样,平面布局平衡、匀称、协调,古民居大多为庭院式,或称“天井院”式,有“三合院”“四合院”,四周砌着比较高的围墙,院落内的房屋连接在一起,中间围成一个天井(道地)。古民居大多坐北朝南,正屋三间或五间,居中一间叫大堂前,用于祭祀与红白大事举行仪式。大堂前左右的两间也叫正屋,用作卧室。正屋靠山墙两边的两大间,叫做舍头,因其位在屋舍两端。两侧的六间总称庑房,又称厢房,东西对称。有些大户人家前后有好几进院落,楼层为二层。阳门造在围墙当中,有的形似凉亭,正方形。这种平衡美,就是几千年来绵延不息流淌在华夏土地上的中庸和谐之美。
对地处海岛的定海,古民居的这种平衡美,你还能从它的内外装饰的处置上,从其外敛内丽中,领略其特殊的平衡之美。定海古民居的外墙高大,用的是清水砖墙,无装饰,宅院大门除个别砖雕门楼,一般不饰雕琢,大多为墙垣型大门,依墙开门,开门处左右两个长方形的青石或红石立柱,作为框架,上架青石条或红石条作为门楣,在门楣周边与框楣之间略浮雕一些花卉、蝙蝠之类的图案以示吉祥,如许毅老宅、吴记大院。这固然与地处偏僻海岛,考虑居家安全,财不外露有直接关系。由于被这极简易的高大围墙所包围,在外观上,定海古民居朴素无华,不张扬,而在江南其他地方如宏村、西塘等,他们的古民居,外墙虽然也是清水砖墙,但精雕细琢的门楼,十分气派豪华,这就有很大的不同。走进室内,你会发现屋内的梁枋、门窗以及辅助的木制小构件雀替、吊桶等,有不同层次的雕刻图案,尤其是深宅大户,比较讲究精雕细刻,如王家大屋,吴记大院,许毅住宅等,都是如此,与民居朴素无华的外观有比较大的不同,但这些雕琢,从艺术效果上看却十分典雅,特别是色质淡雅,从视觉到心理都有浑厚淳朴之感,与民居外观具有一定的协调平衡。同时,定海民居室内屋顶绝大多数都不吊天花,楼房底层天花也多暴露栏栅板结构,只是在原木上刷上桐油防腐防潮,或适当地做一些线脚装饰。这种洒脱的形式,使我们从中领悟民居的简洁洗练,产生“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之美感。
定海古民居的和谐之美
在中国古代建筑中,建筑的社会功能与建筑形制有机结合,体现出了建筑设计思想的“天人合一”理念。定海古民居同样也体现了人与自然的统一,建筑与自然的完美结合,如房屋坐北朝南,“负阴抱阳”,这是对自然现象的正确认识,顺应天道,颐养身体,陶冶情操。定海古民居建筑形式大多为正屋加两边厢房这种“三合院”,正屋中用来叩拜天地、祖宗的大堂前位于合院建筑中轴线的重要位置上,大堂前的庭院是一空地,上对苍天,承接日精月华,阳光雨露,纳气通风,沟通天地阴阳之气,这种院落形制组成了完整的天地象征,这种形式就是追求儒家“天人合一”审美理想、强化“天人合一”设计意念的一个显例,而且这种布局讲究左右对称,两翼合抱,与人的身体、精神十分和谐。如定海康五房老屋、许毅老宅以及柴水弄一带古民居等。
另外,定海古民居,特别是乡村民居大多有“保土”“山居”原则,建筑及其组合平面紧凑,不占或少占土地,多依山旁盖屋,充分利用室内外空间。定海是个缺少淡水的地方,大多数民居就在屋檐处外加设天沟、水落管,将雨水引入置于天井角落处的大水缸中,蓄水备用。天井里常摆放一些盆栽花木,富于生活气息及改善居住环境。室内装饰雕刻,其内容多为花草树木、飞禽走兽、渔樵耕读、田园风光、历史典故等内容。如王家大院住宅屋檐下撑拱的雕刻图案,就有被誉为“岁寒三友”的松、竹、梅雕刻装饰;顺裕弄33号这个清代民居的大堂前,四扇大门上雕刻的“渔、樵、耕、读”的四个民间人物形象,这些都富有生活气息和乡土情趣,寄情于物,寓情于景,反映了崇尚自然,“天人合一”思想。
定海古民居虽然并不出类拔萃,但这些遗存的古民居,其意蕴十分丰富,尽显古典建筑之美,就如苏轼所言:“太山秋毫两无穷,巨细本出相形中。”

